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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  

2017-05-31 11:32:57|  分类: 文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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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

李琳之

 

作者注2017年5月28日上午,我应山西省企业家协会和山西省企业家联合会的邀请,给山西省200多位企业家们作了一堂题为“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的讲座。以下就是这个讲座的文本内容。

 

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

 

很高兴今天能有这个机会和我们山西的企业家们做一次交流。大家知道,今天的山西不论是经济发展,还是文化教育,在全国都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但历史上的山西不是这样的,至少在民国时期,山西在各方面的发展都还是名列前茅的。清末的诗人龚自珍就曾经感叹:“山西号称海内最富,土著者不愿徙,毋庸议。”阎锡山治下的山西更是闻名全国的“模范省”,那时一个普普通通的太谷县就都被美国传记作家罗比·尤恩森称为了“中国的华尔街”。100多年前,山西大学是堂堂的国立第三大学,但今天,山西大学却只能在中国大学排名榜100强中名列最后一位(艾瑞深中国校友会网《2016中国大学评价研究报告》),其他山西省的高校那就更不用提了,连前100名榜单也进不去。

明清至民国时期的山西很耀眼,但是比之于更早时期,那还要暗淡很多。我觉得,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山西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和作用的话,那这句话就是我今天这个讲座的题目: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的孵化史——她是早期中华文明的孵化场,是最初华夏、最初中国的孵化场,是中国历史上多个朝代和帝王的孵化场,还是中华民族融合的孵化场。

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

首先,从文明的源头看,山西是早期中华文明 的孵化场,也是原初中国的孵化场。

一万年前考古学上的旧时代晚期,正是文献记载中的女娲时代。女娲代表母系氏族社会。女娲的巨大功绩是“补天造人”。这里的补天可理解为补男,就是说那时候的人们在遭受了地震、暴雨和洪水泛滥的巨大灾害后,男人的生育功能急剧下降,为了挽救濒于灭绝的人类,女娲们就发起了滋补男人以便能能生育出更多人手,繁衍人类的“运动”。女娲是那个时代所有氏族部落首领的统称,她们活动的遗迹遍及全国各地,但在山西地域,则更为集中。据统计,山西省一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遗存达到了400多处,名列全国之首。众所周知的丁村遗址、大宁芝麻滩遗址、吉县人祖山遗址、狮子滩女娲万年岩画等,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女娲拯救了人类,“中华人种”由此初步形成。

8000年前至4000年前,是文献记载中的伏羲至尧舜禹时期。这个时期的山西就是原始的中国所在地,正是山西这块富饶的土地孕育了灿烂的中华文明。我们现在所谓的“中华”“华夏”“诸夏”,以及“中国”等名称,最早都是诞生在这片热土上,而且其最初的含义,主要就是指古河东,也就是今天晋南和晋东南这个地域。

8000年前,伏羲部落从甘肃天水成纪一带,沿着黄河辗转迁徙,最后落脚到了今天阳城县境内的析成山上。析成山是王屋山众多山系中最为崇高巍峨的一座山脉。伏羲在这里定居下来以后,观测到北斗七星在一直围绕着北天极在不停地旋转,他们就认为北天极就是天庭的中心,与此相对应,他们想当然地认定他们所栖居的析成山就是大地的中心。在古人的思维中,天是有意志的,人类必须按照天的意志行事。上天要统治人类,需要找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就是原始部落的首领。原始部落的首领要领受上天的意志,就必须居住在距天最近的高山上,这样他们就可以上通于天,下达于民。这种能和天相接的高山,古人称为“天柱”。古人的观念中,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在方形的大地中央,有一天柱树立其间,是什么呀?是“中”字。这就是“中”字的最初含义。有人说,中国的中字来源于中条山,这是不确切的,中条山实际上也是古人这种“大地之中”观念的直接反映。

根据文献记载,伏羲的母亲叫华胥氏。其实,这里的华胥氏指的是一个母系氏族部落,不是指代某一个女人。伏羲呢,也是孕育在华胥氏部落中的一个子部落。“中华”的“华”字就来源于华胥氏这个名称。所谓“华”者,一是意涵着原始人对女人的赞美,是说女人像鲜花一样美丽。在古代,华和花是通假字;二是蕴含着原始人对生殖的崇拜,是说女人生孩子就像花儿孕育果实一样,生生不息。最初的伏羲部落,其实也就是华胥氏部落,他们在沿黄河向东迁徙时,沿途留下了很多的遗迹和传说。现在陕西境内的华山、山西境内的中华山、华水等,就是这个部落生活过的遗存反映。

伏羲部落所在的析成山在文献记载里叫做昆仑丘或昆仑虚,也就是后世不少神话里提到的众神仙生活的地方——昆仑山。伏羲在这里根据他们数百年的迁徙生活所积累的经验,综合雷、电、蛇、旋风、黄河,以及北斗七星等的形、声特点,创造了“龙”的形象,伏羲因而被后人称为龙祖。伏羲还同时在这里通过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画出了指导农时的“阴阳八卦图”——八卦最初就是指八个节令符号。析成山圣王坪东段,现在还遗留有伏羲时代创建的中国最早的观象台,即史书上所说的“六峜”。

伏羲时代延续了有2000年之久,大约在距今6000年左右的时候,伏羲部落开始没落,炎帝部落就走上了历史的舞台。炎帝部落之所以能够站到历史的前台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农耕技术。古文献中提到“炎帝神农氏其初国伊”,这个“伊”经查证就是指现在的安泽县。这一点,刘纬毅主编的《山西历史地名录》有记载:山西的安泽县在战国时期为伊氏县。炎帝神农氏的活动范围就在包括安泽、高平等在内的晋东南一带,这里除发现有中国目前最早的明代的炎帝陵碑刻外,还有民间传说炎帝耕种过的羊头山、五谷山、神头岭,还有文献记载中的炎帝女儿精卫填海的故事发生地发鸠山,等等。

炎帝神农氏是一个延续了有十几代甚至几十代的部落联盟,但他们所控制的范围并不大。它最盛时的疆域,西南到今运城盐池一带,南边至河南郑州地区,北边到河北徐水地区。

炎帝神农氏最后一世的名字是参卢,即帝榆罔,禅位黄帝后被封到潞,就是今天潞城市一带。帝榆罔之后,其国为榆州,春秋时期为晋国所灭。因为其祭祀土地神的社还保留着,所以原榆州国社神所在地遂被称为榆社。而“地次相接者”就是榆次。

炎帝神农氏时代后期,也就是距今5000年左右的时候,炎帝部落呈现出了没落的态势。炎帝的权威受到了他部落同盟中另一支新兴势力蚩尤族的挑战。当时的蚩尤族已经占领了河东盐池一带,当他们迈着扩张的步伐在向东发展的时候,和炎帝族发生了冲突。蚩尤族那时掌握了最新进的冶铜技术,所以后人描述蚩尤的样子就是铜头铁额。蚩尤族用的兵器都是铜制造的,而炎帝族用的兵器则是石头或木头打造的,蚩尤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炎帝。炎帝咽不下这口气,就和从青甘一带迁徙过来的黄帝部族联手对付蚩尤。这场战争持续了有数年之久,其战场从河北、山东、山西,甚至到江淮一带,绵延数千里,但其中心却是运城盐池。这是因为双方的目的都是意图控制盐池。盐是人类生存所必需的营养元素,而运城盐池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天然盐池,那里出产的盐粒无需加工,就可以为人类所食用。还有一个原因是,蚩尤的大本营就在运城盐池边上,现在那里还有一个蚩尤村,据当地史志记载和民间传说,那就是蚩尤的故里,当地百姓称之为蚩尤城。总之,这场有史记载以来的第一场战争只打得天昏地暗,惊鬼泣神。战争的结果是,炎黄大胜,蚩尤被肢解。蚩尤被肢解的地方后来就因这个事件称作解州。蚩尤被肢解后,他的头被拿去葬在现山东省寿张县阚乡城的蚩尤冢中,他的肩脾部分又被埋在山东省巨野县蚩尤肩脾冢中,他的其余肢体则就地掩埋在紧挨着盐池的中条山北麓下蚩尤城(村)的旁边。黄帝之所以这样做,是他害怕蚩尤死而复活,威胁到他的统治。因为黄帝这场这场战争打得实在是太艰苦了,他为此还差一点丢了性命。炎黄胜利后,又对拒不投降的那部分蚩尤部族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驱逐,这些战败的蚩尤部族就被迫逃亡到了南方的深山老林里。今天散居在云南、贵州等地的苗族、布依等少数民族,至今还在用口口相传的故事和民谣,痛诉着5000年前这悲壮的一幕。

赶杀了蚩尤,黄帝和炎帝之间又为争夺老大的位置发生了战争。这场战争后人称之为阪泉之战。据文献记载,阪泉就在今山西省盐湖区南边,也有说在今河北省涿鹿县东南。黄帝率领的是剽悍的游牧部族,作为农耕部落的炎帝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溃败后的炎帝部族一部分跑到今陕西宝鸡一带,一部分逃亡到青海一带,还有一部分举手投降,做了顺民百姓。现在的黎城在春秋以前是黎国所在地,史籍记载那里的居民就是炎帝部族的后裔。

黄帝通过这两场战争,牢牢地控制了盐池。留下来的炎帝、蚩尤部族和黄帝部族互相融合在了一起,华夏民族初具雏形。黄帝也因此成为后世中华5000文明的缔造者。从正统史料看,黄帝在河东地域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曲沃有一座黄帝陵,而且是被钱穆先生认定的黄帝真身陵,这似乎能说明很多问题。

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述的“五帝”,其实是黄帝部落联盟集团中五个实力比较强大的氏族部落。他们分别在不同的时期做了这个联盟集团的盟主。他们之间不存在直系的血缘关系。

尧登上历史舞台是在帝喾之后。尧也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尧姓伊祁或伊耆,这正是炎帝的姓氏。所以,尧部落最有可能是炎帝部落的后裔,最初的尧部落就活动在安泽、临汾、襄汾、翼城这一带。

尧都是在平阳,即今天的陶寺遗址,这已经为考古所证实。考古学家们在陶寺遗址的5座大墓中都出土了数量不等的彩色“龙盘”,每个龙盘的底部都绘制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这几条龙是截止目前发现的中国最早的彩龙。它的意义在于,龙在这里第一次成了代表国家意志的“国徽”。也是在这里,“中国”第一次亮出了她的身份和名号。《尚书》记载,尧命大禹治水,划定九州,尧都平阳一带被划为冀州,是为天下四方朝拜的中心,而尧都平阳则是中心中的中心——“帝王所都为中,故曰中国”,“中国”这一闪烁着智慧和自傲光芒的词汇,自此成为了这片神州大地绵延4000多年的正统称谓。

尧之后是舜。舜的都城就是今永济蒲坂遗址;舜之后是禹,禹的都城在夏县安邑,即今天的禹王台。启继禹位后建立夏朝,今天夏县的东下冯遗址已经被考古专家证实为夏朝早期的都城遗址。

今天的汉族在历史上被称为华夏族,这个夏正是来源于尧舜禹时代。《尚书》里有一句舜对皋陶说的话“蛮夷滑夏,寇贼奸宄”。意思就是说,蛮夷侵扰我们中国,抢劫杀人,造成外患内乱。这里的夏显然是指以平阳为核心的尧部落联盟所控制的地区。这说明早在尧舜时期就已经有了华夏与夷狄的区分。

在历史学和考古学界,夏之故墟在晋南,基本上成为共识。历史学家张碧波先生在查阅众多的文献资料后指出,古文献中先后有五处提到大夏,都在晋南。这五处分别是唐即今翼城、平阳即今陶寺遗址、安邑即今夏县、晋阳即今永济市虞乡附近、鄂即今乡宁。

山西古河东地域作为中华文明的孵化场,不仅有众多遗址遗迹、文献记载和民间传说,还有遍地开花的考古文物出土可以作证。山西垣曲寨里村文化遗址发现的“世纪曙猿”化石,是4500万年以前的标本;山西芮城西侯度文化遗址出土的火烧骨,是180万年前的遗骨,这两个发现都堪称世界之最。所以,运城人敢夸海口,我们运城是世界人类的发源地!至于非洲,他们的猿人化石比我们晚了1000多万年呢。

另外,这里还发现有距今80万年的匼河遗址,距今23-1.3万年的丁村遗址、距今1.3万左右的薛关遗址、柿子摊遗址……一万六千年前,中华农耕文明的第一朵花儿在这里徐徐绽放——山西沁水下川遗址出土的石磨盘、锛形器等原始农具,向我们展示了河东先民最早的农作技术……

由此可知,说我们山西是中华文明的孵化场,是最初的华夏、中国,是名副其实的。中华文明8000年,竟有4000年几乎等同于山西文明!山西第一次辉煌,就占据了几乎中国历史的一半!

关于8000年前至4000前年这段中国历史,我们对她的解读两千多年以来一直处于误区之中。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在这里也只能大概点一下。诸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读读我刚刚出版的《祖先,祖先》(李琳之著,北岳文艺出版社,20176月版)一书。

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孵化史

其次,山西还是中国历史上众多王朝的孵化场,是为名符其实的“龙兴之地”。

如果忽略掉“三皇五帝”不讲,仅从夏代算起,中国历史上的12个大一统朝代中,就有夏、两晋、唐三代确凿是由我们山西地域孵化出来的,还有商和宋两代最初的孵化地也疑似在我们山西。另外,还有晋国、赵国、魏国、韩国等至少十多个小朝代和国家孕育于山西。至于从山西走出来的天子嗣皇,那就更多了。

商朝在推翻夏桀之前,成汤王国具体活动在什么地方,在中国历史上一直就是个谜。但随着垣曲商城遗址的发掘,越来越多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确认这个在今垣曲县亳城村附近的商早期遗址就是成汤出兵讨伐夏桀之前的封国所在地。紧邻商城遗址之处,即是闻名遐迩的汤王坪,坪上立有一通元致和二年的石碑:“商烈祖成汤居亳故都”。与此相印证的则是成汤灭夏战争中留存在晋南故地的众多地名和传说,如“桀败于有娀(sōng)之虚,桀奔于鸣条。”以及汤所伐三朡(zōng)、韦、顾、昆吾,等等。

周成王“桐叶封弟”,唐叔虞成为晋国的始祖,后来叔虞的儿子燮父把都城迁到晋水旁边,改唐为晋。晋国由此开始了她600余年的基业。其间,晋文公称霸春秋诸侯达150余年。晋国的都城在此期间经过了多次迁移,分别都于今翼城、曲沃、襄汾、侯马的天马遗址、赵康古城遗址和新田遗址等。春秋晚期,晋国国君的势力日渐衰弱,权力落在智、赵、韩、魏四大家族手中。智家势大,欺压赵、韩、魏三家,赵襄子不忿,联合韩魏两族联手灭掉智氏家族,平分了晋国土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家分晋”事件,此事件成为春秋与战国的分界线。三晋的都城初期都在山西,赵在晋阳,韩在平阳,魏在安邑。战国期间,各诸侯恃强凌弱,争城掠地,厮杀不已,但赵、韩、魏修德振兵,奋发砥砺,最后都跻身于著名的“战国七雄”之列。

西汉时,汉高祖刘邦第四子刘恒在8岁时被封于晋阳,号代王,与母薄太后在晋阳“龙潜”16年,期间娶妻窦氏,生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吕后专权,刘恒隐忍不发,吕后死,刘恒被众大臣迎入长安即位,由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盛世“文景之治”。

三国时期,司马昭、司马炎父子先后被封为晋王,在逐渐掌握了魏国军政大权,为自身登基做足准备后,仿效曹丕代汉的故事,逼魏帝曹奂让位,成功实现了以晋代魏的计谋,中国由此进入晋朝157年的大一统时代。

西晋末年,司马势衰,天下混乱,早在汉初就迁居山西境内的匈奴酋长刘渊乘机起兵造反。刘渊起兵今吕梁离石,立国号为汉,史称汉赵。刘渊兵强马壮,势如破竹,很快就攻占平阳城,即今临汾城西南金殿一带,并把都城迁到那里。不久,刘渊病死,其子刘聪即位。刘聪又挥军南下,攻克了西晋都城洛阳,俘虏了晋怀帝,西晋被迫把都城迁到长安。五年后,刘聪又打下了长安,西晋最后一个皇帝司马邺乘羊车,光着膀子,衔着玉壁,举手投降,西晋正式宣告灭亡。从刘渊起兵到西晋灭亡,刘氏父子仅仅用了12年时间。中国从此开始了100多年的所谓“五胡乱华”、五胡十六国割据的战乱局面。

结束这一混乱局面的,还是起兵于山西地域的少数民族——鲜卑拓跋部。

鲜卑族有好几支,原来居住在蒙古高原,其中拓拔鲜卑这一支逐渐南下扩张,占领了现在的大同、忻州地区,他们在云中即今定襄建国,国号为代,但在30多年后,为前秦所灭。386年拓跋部复建代国,定都盛乐,并于当年改国号魏,398年,他们把首都迁到平城,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享誉中外的云冈石窟就主要是这个时代的杰作,史书称之为北魏——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第一个朝代。后来又经过50多年的南征北战,到孝文帝时才统一了黄河流域。孝文帝为更好地推行他的汉化政策,把首都从平城搬到河南洛阳。

在北魏都城迁到洛阳30多年后,居住在晋阳的契胡人尔朱荣、尔朱兆父子乘洛阳宫廷政变,起兵杀死胡太后,实际控制了北魏政权。后来,仍是镇守晋阳的尔朱荣部将高欢又起兵讨灭尔朱氏,立孝武帝,自为大丞相。高欢返回晋阳居住,但他实际上已经成为北魏唯一掌权者。高欢病死,其子高洋在晋阳被部将拥戴,550年高洋篡魏,史称北齐。现在太原的天龙山石窟最早就是由北齐高欢、高洋父子开凿的,其中第一至第三窟就是那时的留存。

隋炀帝杨广在大家的心目中可能就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其实不然。杨广在中国历史上是个非常有为的开拓性帝王。在位期间他开创科举制度;修隋朝大运河;迁都洛阳,改州为郡……对后世颇有影响。杨广在即位前是首先被封到晋阳的,那时他年轻有为,英气勃发,曾亲自率军南下消灭南陈,统一中国。正是晋阳的这方水土让他养精蓄锐,最后成功即位。杨广错就错在不顾天下百姓死活,穷兵黩武征伐高丽,并大兴土木,修宫殿,凿运河,修驰道,把社会经济推向绝境,致使民变迭起,造成天下大乱,最后葬送了他的大好江山。

推翻隋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表哥、时为太原留守的李渊。李渊先是被派到河东平叛,平叛的胜利使他既扩充了自己的实力,又得到了得到隋炀帝赏识。李渊到太原任职时,全国的政治格局已是一片大乱,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军基本摧毁了隋王朝的统治力量,各地的官僚土匪也都纷纷打起反隋的旗帜割据一方。太原乃大隋主要战备物资囤积处,城中是“府库盈积”,粮饷可支十年之用。所以李渊被任命为太原留守,乃是天假其手以灭隋。河东也好,太原也罢,在当时的李渊父子看来,都是当年唐尧的故国所在地,所以李渊建立新朝就以唐为国号,这既反映了李渊父子追求做一个像唐尧那样的圣明帝王的愿望,同时也体现了他们对山西念念不忘的故土之情。

在唐一代,还有唐高宗李治,也是在被封为晋王以后才被册封为太子的,而他的老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就是地道的山西人。

唐朝灭亡后,进入了五代十国时期。这五代中,竟有三个朝代都是沙陀人在太原建立起来的,还有最后一个朝代后周是孵化在太原的。另外,后蜀的建国者孟知祥也是从太原走出来的。第一个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建立的后唐,第二个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儿皇帝”石敬塘推翻后唐以后建立的后晋,第三个是刘知远在后晋被契丹灭亡后建立的后汉政权。这三个小王朝缔造者的经历十分相似,在称帝之前,他们都是前朝的重臣,都是据守在山西,步步为营,逐渐蚕食了黄河流域的大部分地区,从而实现了他们改朝换代的帝王梦。

孟昶,就是那个因“花蕊夫人”费贵妃而死于非命的风流皇帝。其父孟知祥是晋王李克用的女婿,后成为后唐高祖李存勖手下大将,深受重用。他任太原尹时生下孟昶。后来孟知祥调任西川节度使,遂占据东西两川,在成都自立为帝,国号蜀,史称后蜀。孟知祥享不了皇帝的福,在位仅7个月即恹恹病死,孟昶继位为帝。

郭威原是后汉高祖刘知远手下大将,3岁时全家从河北迁来山西,由潞州(今山西长治)一常姓人家抚养成人。长期驻守太原。刘知远死后,因势力增大,引起汉隐帝的猜忌。因汉隐帝下令诛杀,遂起兵反叛,定都开封,建立后周。

郭威膝下无子,驾崩后就把皇位传给了柴荣。柴荣原是河北人,幼时在太原其姑父郭威家中长大,“生性谨厚”,甚得郭威喜爱,遂收为义子。郭威称帝后,柴荣以皇子身份出任太原郡侯,后加封晋王。柴荣接皇位,是为周世宗。

周世宗手下有一员大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为人处世,大方得体,深得将士爱戴。此人就是赵匡胤。周世宗死后, 赵匡胤效法郭威,实施了预谋已久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废掉柴荣之子柴宗训,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大宋。

赵匡胤到底是从哪里起家的?正史上的说法和民间传说大相径庭。晋南一些方志记载,赵匡胤兄弟俩是山西赵城县即今洪洞县赵城镇罗云村人,那里还有一些相关的遗址遗迹。在山西孝义的西辛庄镇,还发现了赵匡胤祖母“宣皇圣母岭”、外曾祖父“刘宣王岭”、以其父谥号命名的“宣皇原”,在永和县境内有赵匡胤避难遗迹。此外,临汾的仙洞沟、襄汾的双龙湖等多地都流传有关于赵氏兄弟及其家族的传说故事和遗迹,等等。

大宋王朝建立之初,宋太祖赵匡胤曾经两次派兵攻打山西的北汉政权,但均是损兵折将后,无功而返。宋太祖只好改变策略,决定先消灭南方的割据政权,再回身北上讨伐后汉。但遗憾的是,他突发急病,“壮志未酬身先死”了。继位的宋太宗赵光义,继承哥哥的遗志,亲自率军攻打晋阳城。不料,晋阳城内军民团结一致,拼死抵抗。双方浴血奋战三个月,晋阳城才被攻克。宋太宗想到这个地方从古至今,出了很多的真龙天子,宋太宗和他的高参在潜意识中就都认为太原是座龙城。传说,宋太宗找高人算了一卦,高人说太原一地就是一条蟠龙,系舟山是“龙角”,龙山、天龙山为“龙尾”,太原处在蟠龙的中心,凝聚了王者之气,所以真龙天子常常出现在这里,成就霸王帝业。宋太宗又恐又怒,遂下令火烧晋阳城。烧完,还不放心,又下旨引汾河水淹没了晋阳城废墟。他要彻底烧掉晋阳城的龙身,淹掉晋阳城的王者之气。

原来的晋阳城被毁掉了,但这个地区又不能不设一个行政中心,于是就改太原府为并州,移治到阳曲县的唐明镇。

宋之后,太原虽然还是北方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但再也没有新的王朝在这里孕育出现。不过,山西在战略位置上的作用却还是不容低估的。我在此仅举一例说明。抗日战争初期,红军被改编为国军第八路军,进驻太行山游击日本侵略者。那时,八路军仅有4.5万人,但抗战八年之后,八路军人数激增到100多万。解放战争开始,共产党正是靠从山西走出的这100多万解放军战士,击败了强大的国民党,夺取了全国胜利,建立了一个新中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山西仍然当之无愧的是今天共产党政权的孵化场。

第三,山西在历史上一直就是中华各民族融合的孵化场。

由于山西在历史上一直处于汉族和少数民族“杂交”地带,再加上山西在华夏文明中所处的核心地位,这里就成为中华各民族融合的最佳也是主要的区域之一。早在8000年前伏羲时代至4000年前的尧舜禹时代,这里就先后进行了三次大的“民族”融合。

第一次是伏羲部落从甘肃天水成纪一带沿黄河辗转迁徙,经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等,最后选择昆仑虚即析成山作为根据地,这一路就是一个和当地土著居民不断融合、冲突,又不断冲突、融合的过程。伏羲被后人称为太昊伏羲,就是指原本是西方的伏羲部落和东方太昊部落融合成为一个新部落的史实。定居在昆仑虚上的,正是融合后的太昊伏羲部落——这是以后华夏族亦即汉族形成的胚胎。如果打一个比方,太昊和伏羲就分别是一对男、女的精子和卵子,而孕育他们的正是山西这个母体子宫。

第二次是炎黄和蚩尤三个集团之间发生的“涿鹿之战”和“阪泉之战”,两大战役的结果是这三个部族全面而彻底地融合成一个整体——华夏族初具雏形。如上所述,这两次大战的主战场就在山西,焦点是围绕运城盐池展开的一场争夺战。

第三次是尧舜禹时代,“远者来,近者悦”,尧舜禹“协和万邦”,最后形成了最初的“华夏”“中国”政治实体形态。

进入传统所谓的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以后,山西地域作为各民族融合的前沿阵地更是发挥了不可低估的重要作用,山西民众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由于山西北部一直处于华夏政权的边缘地带,整个忻州、雁北地区,就一直饱受着历代民族战争的摧残和蹂躏,至少在明清两代以前,这两个地区实际受少数民族政权控制的时间比受中原政权控制的时间还要长久。有些时段,表面看他们处于中原政权的辖制范围,但在事实上,中原政权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的。比如在战国时代,赵国的防守实际就仅到雁门关一带。在西汉初期,自汉高祖刘邦被围困在平成白登山差点丧命后,西汉政权对这个地区基本上是听之任之、放任自流的。一直到汉武帝强势崛起后,才多多少少有了些改观。在南北朝五胡十六国时期,整个山西都在少数民族政权控制之下,在宋朝的绝大部分时期,山西地域实际上也分别属于辽金辖制,尤其在南宋时期,辽宋划江而治,山西就绝对属于辽国的土地了。后来辽金先后灭亡,辽金的主体民族契丹、女真,以及以前的匈奴等威风凛凛的少数民族都不见了踪影,其实都是被汉化掉了。这其中,处于边缘之地的山西起了非常重要的孵化场作用。

具体来说,夏商以后,山西历史上曾有过以下五次比较大的民族融合时期。

第一次是在春秋时代。那时的晋中、晋南地域分布着赤狄惑咎如、东山皋落氏、潞氏、留吁、铎辰、茅戎等部落,晋东南分布着骊戎、长狄瞒等部落。晋国一开始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后来,他们在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强大以后,就先后吞并了这些异族国家。晋国对这些异族原始居民,并没有采取威慑镇压的统治办法,而是实施了“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柔和政策。晋国统治者明白,他们虽然从形式上征服了这些戎狄之国,但并没从心理上完全征服他们。当时的戎狄部族尚处于游牧时代,各种风俗习惯都不一样,所以只能“启以夏政,疆以戎索”,也就是说,对于与戎狄杂处的这个局面,其统治政策只能区别对待。对于原来“夏虚”的百姓施以夏当年的政策予以治理,对于被征服后的戎狄则按照戎狄的习俗去办理。正是这种因地制宜、“一国两制”的政策才促成了晋国国内各民族的大融合,从而使得晋国后来者居上,一跃而成为春秋诸侯的霸主国。

第二次是在战国时代。民族融合的标志就是赵国“胡服骑射”政策的推行。赵武灵王在长期的戎马生涯中,看到胡人穿窄袖短袄,生活起居和狩猎作战都比较方便;他们作战时用的骑兵、弓箭,相对于中原的兵车、长矛而言,具有更大的灵活机动性。因此,为了富国强兵,赵武灵王提出“着胡服”“习骑射”的主张,取胡人之长补中原“汉民”之短。“胡服骑射”让赵国迅速壮大起来,成为“战国七雄”之一,并在后期成为唯一敢跟秦国抗衡的国家。这个政策的实施还有一个重要意义是,转变了赵国上下对胡人的看法,从心理精神层面上给了胡人一个安慰,从而有力地促进了赵国国内胡人和中原民族进一步融合的步伐。

第三次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第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北魏,其都城在平成,就是今天的大同。当时山西全境都属于北魏领土,其中杂居着鲜卑、匈奴、柔然等少数民族。作为鲜卑族的孝文帝认识到汉族文化的博大精深,就在北魏大胆实施了一系列汉化政策,譬如,改鲜卑姓氏为汉姓,藉以改变鲜卑风俗、语言、服饰;鼓励鲜卑人和汉人通婚;评定士族门第,加强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的联合统治;参照南朝典章制度,制定官制朝仪等,为此他还把都城从平成迁移到洛阳。这是中原历史上一次最彻底的汉化运动,把中华民族大融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四次是在五代十国时期至辽金时期。五代十国时期的山西境域基本上是受胡人控制的。上边我们已经讲过,五个朝代中,有三个朝代都是沙陀人以太原为根据地建立起来的。第一个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建立的后唐,第二个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儿皇帝”石敬塘推翻后唐以后建立的后晋,第三个是刘知远在后晋被契丹灭亡后建立的后汉政权。宋辽时期,两国的主要战场就在忻州大同这一带,雁门关是两国争夺的最重要的一个战略要地。小说电视戏曲里的《杨家将》,就反映的是这一段史实。其中提到的金沙滩,就处在雁门关外现怀仁县城南30公里处的黄花粱脚下。辽金时期,尤其在南宋以后,大同一直以来就分别是辽金两国的陪都,山西领域也一直就是契丹和女真人的天下。这个时期的山西就是一座大熔炉,契丹和女真人用自己引燃的这把熊熊大火,熔掉了他们民族自身的信仰、风俗和习惯,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了当地的汉人文化中。

第五次是在元、明、清时期。蒙古人铁蹄踏入中原大地,山西是其最早占领的土地,他们在这里最先感受到了农业文明的魅力,领略到了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现在山西各地还保留着全国最多的元代建筑,这些建筑既显示了游牧文明粗狂豪放的特点,又体现了农耕文明精细婉约的特点,是两种文明艺术融合的结晶。明朝时期,山西是北方多民族杂居混战的前沿阵地,各民族在这里得以进一步融合。清朝时期,晋商行迹遍及全国,尤其是西北和内蒙古大草原,那里基本上就是晋商的主战场,他们带去了汉人的文化艺术、风俗习惯,又把这些少数民族地区优秀的文化传统带回山西,从更高层面上消融了汉族和各少数民族之间的隔阂和误解,为山西和这些地区的民族融合做出了较大的贡献。

山西在历史上能成为中国的孵化场,是由她“表里山河”的特殊地形地貌和“近畿接边”的特殊地理位置所决定的。

山西地处黄土高原,西边、南边是崇峨高峻的吕梁山和呼啸而下的黄河,东边是绵延800里的巍巍太行,北边是古老的边关万里长城。山西境内又有汾河、滹沱河、漳河、沁河等多条河流,这一特殊的“表里山河”概貌决定了她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天然战略堡垒特点,也决定了她在远古时代能成为人类最佳的生存场所。同时也说明了为什么在历史上山西能够孵化出那么多的帝王和朝代,为什么在历史上山西会出现那么多的割据政权。

山西地处中国版图腹心,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古都长安、洛阳、开封、北京等,都环绕在她的周围,而且距离都在500公里左右,这一点决定了山西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可以说,山西安则国安,山西危则国危。山西打个喷嚏,全国都会颤动一下。山西同时又是少数民族和中原汉族的接壤地带,中原政权北进,少数民族政权南下,山西都是必经之地。忻州和大同在历史上长期处于中原民族和少数民族拉锯战场的状态,这一点决定了山西,尤其是忻州和大同必然会成为少数民族和中原汉族互相融合的前沿阵地。

总而言之,山西自古以来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山西历史就是一部中国的孵化史——她是早期中华文明的孵化场,是最初华夏,是最初中国的孵化场,是中国历史上多个朝代和帝王的孵化场,还是中华民族融合的孵化场。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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